第315章 最优解

大厅中央那里，是之前从地底升起的那台，造型古怪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机器。

在她们被怪物逼入绝境时，这台机器一直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以至于她们几乎都要忽略了它的存在。

但现在，当林德再次将目光投向它时，她发现，那台机器变了。

它那由无数镜头和探头组成的“复眼”之中，有一个镜头，正亮着与其他所有镜头都截然不同的、柔和的白光。

而在那个镜头的下方，一个虚拟的、由光影构成的触控面板，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找到了！

那就是“题目”！

林德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都没想，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就朝着大厅的中央跑去。

“林德小姐！危险！”

尼德娜发出一声惊呼。

薇拉也第一时间跟了上去，手中的匕首紧紧地护在林德的身侧，警惕地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

幸运的是，那些新怪物并没有因为她们的移动而发动攻击。

它们似乎是在等待着某个指令，只是用那猩红色的独眼，冰冷地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林德踉跄着跑到了那台机器前。

当她看清那个虚拟面板上的内容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谜题，也不是什么高深的程序代码。

那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

【问题：在资源有限的绝境中，为了保证“种群”延续，应采用何种策略？】

下面，是两个选项。

【选项A：牺牲少数（或无用）个体，保存核心力量。】

【选项b：放弃所有个体，以避免无意义的资源消耗。】

在这两个选项的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倒计时。

【60秒】 林德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选择题。

这是一道送命题！

选项b，【放弃所有个体】

毫无疑问，就是她们三个人一起死在这里，团灭。

而选项A，【牺牲少数（或无用）个体，保存核心力量】

……

林德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身旁的薇拉和尼德娜。

牺牲尼德娜，甚至再加上一个薇拉，来换取她这个“核心力量”的生存。

这就是索罗比特兰想要的答案。

如果她真的这么选了，或许，她真的能活下去。

但那样的她，还是她吗？

一个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同伴的林德，和那个她一直以来所唾弃的、视人命为数据的卡勒德，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刻，林德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索罗比特兰会对她那些“不合理”的、“情感驱动”的选择，如此感兴趣。

因为，这才是“人性”与“神性”（或者说，是与它这种纯粹理性的“机器之神”）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我明白了。”

林德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里，不再有恐惧和慌乱，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澄澈。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个隐藏在无数代码与数据背后的、冰冷的意识体。

“这就是你的‘测试’，对吗？”

“你想看看，在死亡的威胁下，我是否还会坚持那些在你看来‘不合理’的选择。”

“你想看看，所谓的‘人性’，到底能有多大的价值。”

薇拉和尼德娜都愣住了，她们不明白，林德为什么会突然对着空气说话。

只有林德自己知道，索罗比特兰，一定在听。

“倒计时……还剩十秒。”

薇拉看了一眼屏幕，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林德没有理会倒计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的两个同伴。

“原来……这么简单啊。”

她喃喃自语。

在倒计时的最后三秒。

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但她没有去触碰屏幕上的任何一个选项。

她绕过了那两个充满了恶意与算计的选项，直接按向了屏幕的空白处。

然后，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输入了她的答案。

一个全新的，不属于任何预设选项的，【选项c】。

【我们，一个都不能少。】

当最后一个字输入完成的瞬间。

“滴”

一声清脆的、仿佛系统确认般的声响，响彻了整个大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的倒计时，定格在了【0】。

而那几十头已经近在咫尺、甚至已经扬起了剧毒触手的新怪物，也再一次，诡异地停在了原地。

“轰隆隆”

一阵沉重无比的轰鸣声，从她们正前方的那面墙壁后传来。

紧接着，那面原本光滑如镜的、由一整块合金打造的墙壁，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缓缓地向着两边退去。

露出了一个通往未知的通道。

而那些原本将她们团团包围的新怪物，则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缓缓地退回了它们来时的那些黑暗走廊，最终消失不见。

活下来了…… 林德只感觉自己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

她看着那条全新的、充满了希望的通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薇拉和尼德娜也瘫倒在她身边，三个人狼狈不堪，却又前所未有地紧紧地依靠在一起。

而就在这时。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通过大厅的扬声器，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近乎于“叹服”的情绪。

【……通过了。】

【恭喜你，魔女。】

【你通过了我的“筛选程序”。】

【在我的数据库里，超过三百名的魔女，在面对同样或类似的测试时，她们有的选择了力量，有的选择了背叛，有的选择了屈服，有的选择了在疯狂中毁灭。】

【她们都很优秀，她们都为我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数据。】

【但是，只有你，选择了一个……我从未预料到，也无法用我的计算模型去理解的答案。】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处理这份超出了它逻辑框架的“异常数据”。

然后，它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赞美”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林德永生难忘的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一个。】

【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