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苏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防弹玻璃窗,洒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地板上,却驱不散室内凝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氛围。
苏正天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捏着几页薄薄的纸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那张惯常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眼神锐利地反复扫视着纸上的内容,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抠出来碾碎。
站在办公桌前的,是苏婉清。她穿着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置于身前、悄然交握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安静地等待着,给父亲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份由她亲自递交的、来自国际知名尽调机构“黑水”的初步调查报告。
这份关于“斯特朗科技”的尽职调查报告,如同一声惊雷,在她今早收到并快速浏览后,就在她心中炸响。尽管早已从陆辰的心声中知晓大概,但亲眼看到白纸黑字罗列出的详尽证据和犀利分析,那种冲击力依旧无比强烈。
报告内容触目惊心:
* **财务造假**:斯特朗科技近三年的财报存在严重水分,夸大营收超过70%,核心技术专利估值被凭空抬高了数倍,其宣称的“垄断性”技术,实则为即将过期的普通专利,且核心研发团队早在半年前就已解散。
* **空壳架构**:公司实际运营地点为一个位于海外某免税岛的邮箱地址,主要办公地查无此公司,所谓的生产基地位于一个基础设施落后的地区,且近期并无任何生产活动记录。
* **关联交易与资金流向不明**:斯特朗与多家注册地隐秘的离岸公司存在复杂且不透明的资金往来,初步追踪显示,有大量资金在转入后,迅速通过层层嵌套的账户,流向与李铭家族关联密切的控股实体,而这些实体,正背负着高达十数亿的巨额债务。
* **高管背景存疑**:报告中附带了斯特朗cEo的一张近期被当地金融监管机构带走的模糊照片,与李铭提供的精英形象相去甚远。
报告的结论措辞严厉,直指斯特朗科技是一个精心包装、旨在吸引投资的空壳项目,其背后可能涉及复杂的金融欺诈和非法资金转移,风险极高。
苏正天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猛地将报告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李铭他……他竟敢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拿一个空壳公司,想来套走我苏氏几个亿的资金?!”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射向苏婉清,带着最后的求证:“婉清,这份报告……来源可靠吗?‘黑水’的调查,会不会有误?”
“父亲,‘黑水’在国际尽调领域的信誉毋庸置疑。而且,”苏婉清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份只是初步报告,但里面列举的证据链已经相当清晰。我们可以立刻启动更深入的二次核查,但我认为,与斯特朗科技的合作,必须立刻、无限期中止。”
她没有趁机大肆抨击李铭,而是将焦点集中在项目风险和公司决策上,这更显得客观和可信。
苏正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他想起李铭在他面前侃侃而谈斯特朗美好前景时的自信从容,想起他提供的那些“完美”数据,想起自己差点就在合作意向书上签了字……一阵强烈的后怕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如果不是婉清当时在家族晚宴上凭借“直觉”提出质疑,如果不是她坚持要进行更严格的尽职调查……那苏氏集团将会陷入一个多么巨大的陷阱!几个亿的资金打水漂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苏氏的声誉将遭受毁灭性打击,甚至可能被拖入更复杂的法律和债务纠纷中!
李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正天脑海中第一次对李铭产生了实质性的、强烈的怀疑。那个他一直颇为欣赏、视为子侄辈杰出代表的年轻人,其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副面孔?难道真如婉清之前隐晦提醒的那样,他接近苏家,另有所图?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苏正天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商海沉浮多年的锐利和冷静,但深处那抹震惊和疑虑并未散去。
“目前只有我,以及负责对接的张秘书。报告是加密发送的。”苏婉清答道。
“嗯。”苏正天沉吟片刻,手指敲击着桌面,“立刻封锁消息,这份报告的内容,严禁外泄。与合作方……不,与李铭那边的所有接洽,全部暂停。婉清,你亲自负责,启动二次核查,我要知道最详细、最确凿的证据!”
“是,父亲。”苏婉清心中一定,知道父亲已经起了疑心,并且将调查的主导权交给了她。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另外……”苏正天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昨晚……婉儿那边,没什么事吧?”他显然也听说了昨晚在“皇朝”的一些风声,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苏婉清面色不变,轻描淡写地回应:“没什么大事,婉儿可能喝多了些,有些不舒服,已经休息了。”她暂时不打算将下药的事情告诉父亲,一来没有确凿证据直接指向李铭(王斌的证词还需要时间),二来牵扯到苏婉儿,容易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干扰对斯特朗一事的调查重点。
苏正天点了点头,没有深究,此刻他的心思全被斯特朗的报告占据了。
就在苏婉清离开董事长办公室,准备去部署后续调查时,在她隔壁的副总裁办公室内,苏皓轩正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文件,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婉儿。
“喂,婉儿,怎么了?身体好点没?”苏皓轩接起电话,语气带着惯常的敷衍。
电话那头的苏婉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分享八卦的兴奋:“哥!我没事啦,就是头还有点晕。我跟你说,我刚刚偷听到张秘书在走廊跟姐姐说话,好像说什么‘斯特朗’、‘调查’、‘问题很大’、‘中止合作’什么的!是不是李铭哥哥的那个项目出问题了呀?”
苏婉儿虽然因为药效睡得很沉,但醒来后精神恢复了一些,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偷偷留意了一下。她并不清楚具体报告内容,但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苏皓轩闻言,眉头一挑,顿时来了精神。他对李铭的项目本就了解不深,但出于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及或许能从中捞点好处的心态,他立刻说道:“真的?你确定没听错?”
“应该没有吧……感觉姐姐和爸爸的脸色都很严肃呢。”苏婉儿说道,语气里带着对李铭的担忧,“李铭哥哥那个项目那么好,怎么会出问题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谁知道呢,商业上的事情复杂得很。”苏皓轩敷衍了一句,心中却活络开来,“行了,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
挂断电话后,苏皓轩眼珠转了转,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他虽然草包,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轻易插手,弄不好会引火烧身。他决定先观望一下。
然而,苏婉儿在挂断和苏皓轩的电话后,内心的担忧却更甚了。她想起昨晚李铭哥哥离开时那难看的脸色,又联想到今天听到的“调查”、“终止合作”等字眼,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
她绝不相信李铭哥哥会有什么问题!一定是姐姐对李铭哥哥有偏见,故意在调查中搞鬼!
想到这里,她再也躺不住了,拿起手机,躲进卫生间,拨通了李铭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李铭略显低沉,但依旧努力维持温和的声音:“婉儿,怎么了?身体好点了吗?”他显然已经从某些渠道知道了苏婉儿昨晚后续的情况。
“李铭哥哥,我好多啦!”苏婉儿听到他的声音,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我刚刚偷听到姐姐和爸爸说你的那个斯特朗项目,说什么调查出问题了,要中止合作!李铭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姐姐她……她因为我的事情,故意针对你?”
她的语气充满了对苏婉清的埋怨和对李铭毫无保留的信任。
电话那头的李铭,此刻正坐在自己豪华公寓的沙发上,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正显示着与苏正天手中那份大同小异的黑水报告摘要——他在苏氏内部自然有自己的眼线,几乎在苏婉清拿到报告的同时,他就收到了警报。
斯特朗这个棋子的暴露,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也彻底得多!这让他措手不及,更是惊怒交加!他精心布置的计划,竟然在第一步就遭到了如此沉重的打击!
苏婉清的敏锐和行动力,超出了他的预估!还有那个陆辰……昨晚的账还没算,今天又……
此刻听到苏婉儿的话,他眼中闪过一丝厌烦,但声音却愈发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奈”:“婉儿,别瞎想。商业合作出现分歧和严格的调查都是正常的。可能……可能是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让婉清和伯父产生了误会吧。”
他以退为进,反而坐实了苏婉儿心中“苏婉清故意针对”的猜想。
“怎么会是李铭哥哥你的问题呢!”苏婉儿果然更加心疼和气愤,“明明就是姐姐她小题大做!李铭哥哥,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听着苏婉儿这毫无保留、近乎愚蠢的信任和表态,李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颗棋子,虽然蠢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处的。
“谢谢你,婉儿。”他语气“感动”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现在情况可能有些复杂,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为了我去顶撞你姐姐和伯父,知道吗?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情受委屈。”
他看似体贴,实则是安抚苏婉儿,避免这个蠢女人现在跳出来坏事,打乱他后续的应对计划。
“嗯!我知道了,李铭哥哥,我都听你的!”苏婉儿乖巧地应道,心中充满了为“爱情”坚守的悲壮感。
结束与苏婉儿的通话,李铭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狠厉。他猛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苏婉清!陆辰!你们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杀机毕露。
斯特朗计划受挫,虽然损失惨重,但还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他必须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同时,要尽快想办法除掉陆辰这个最大的变数!还有苏婉清……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而与此同时,回到自己办公室的苏婉清,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她手中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林芯儿工作室官方主页的一张宣传图,图中林芯儿巧笑嫣然,气质温婉。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林芯儿的脸上,眼神复杂难明。
陆辰……芯儿……
斯特朗的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对李铭的反击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而她的另一场“战争”,也即将开始。
(第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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